珍饈美饌義河蚶

       

      ◇曾慶偉 

  今年初春的武漢,久雨不晴,天氣濕冷。前兩日天空見到了久違的藍天,我趕緊放下手頭事務,去了蒸菜之鄉天門,訪友尋味。 

  天門名廚、天門市聚樽苑宴賓樓老板梁少紅,曾幾度三番邀我前往天門一游,但不是陰差就是陽錯,我總歸沒能去成。故我此番前往天門可以一搭兩就:一則兌現了訪友諾言,二則想再品嘗當地特色美味義河蚶。義河蚶我已十多年沒嘗其味了,還怪想它的。因為我知道,想吃義河蚶,此時尚能趕個尾子,等過了這個村,就再沒那個店,時節轉眼即逝,若再想吃到義河蚶,只能等到本年歲尾的臘月間了。 

  我在這里說得熱鬧,有人會聽得云里霧里:義河蚶為何物焉?簡單地說,義河蚶是天門市獨有的水生野生稀有物種——橄欖蟶蚌,入菜可汆湯亦可紅燒,皆鮮美可口。天門義河蚶絕對是小眾美食,作為食材,其年產量現在還不足100噸,且季節性又強,所以除了天門人外,大概其他地方的湖北人所知者甚少,頂多十有其一吧。 

  在我看來,義河蚶雖為小眾珍饈,但確實值得說道。義河蚶在天門的歷史悠久。晚唐文學家皮日休作為天門籍名人,對家鄉情有獨鐘,在《送從第崇歸復州竟陵》一詩中說: 

  羨爾優游正少年,竟陵煙月似吳天。 

  車螯近岸無妨取,舴艋隨風不費牽。 

  處處路傍千頃稻,家家門外一渠蓮。 

  殷勤莫笑襄陽住,為愛南溪縮項鳊。 

  詩句“車螯近岸無妨取”中的“車螯”,便是本文所說的天門義河蚶。詩題中的竟陵就是今天的天門市,皮日休為竟陵人。天門,古代屬風國,春秋時屬鄖國,戰國時為楚竟陵邑。秦朝設置竟陵縣(取“竟陵者,陵之竟也”之意,即山陵至此終止),屬南郡。由此可見,一千余年前,義河蚶已是湖北省天門市特有的水產名品了。 

  義河蚶本名車鰲、亦作硨螯,學名橄欖蟶蚌。蚶為淡水蛤屬,具金黃色狹長貝殼兩枚,長相酷似海產品中的蟶子,屬全國稀有。義河蚶的繁殖至今是個謎,中國水產科學院專家在天門考察義河蚶后,將其鑒定為全國稀有瀕臨滅絕的淡水貝類,亦是國家地理標志產品。其主要出產于天門縣河小板至截河河段(此河段亦即茶圣陸羽所贊譽的“西江”河段,現名為“義河”),故有義河蚶之名。 

  將車鰲稱作義河蚶,始于宋代,且與宋太祖趙匡胤有關。據《天門縣志》載,宋太祖趙匡胤微服逃脫郭延成的追逼,過竟陵縣河,舟子不收渡費。他登基后,詔封天門縣河小板至截河河段為“義河”,并免除漁課,該河段所產蚶蠣,特冠以“義河”二字。所以義河蚶是天門頗具傳奇色彩的獨有河鮮。 

  義河蚶的生長對于水體質量要求極高,換句話說,只有絕少污染的河水才能涵育義河蚶。由于義河水質明凈,流速悠緩,兩岸林木蔥郁,河床為粘土礫石結構,天然餌料豐富,最適于蚶子穴居繁衍,故義河所產蚶子最佳,每年冬季與孟春,是食蚶季節,其肉味鮮美無比,是天門著名的筵席用菜,被視為席上珍饈。 

  十多年前,我的一位學友在天門投資辦工廠,是年臘月間的一個周末,一眾朋友受邀去天門參觀他的投資成果。中午在天門的一家賓館吃飯,席間上了一道紅燒義河蚶,此菜長相和味道都與灘涂海產蟶子有些相似,鮮甜可口,佐酒很是適宜。 

  是好東西自然受歡迎。一桌人你一筷子我一筷子,一盤紅燒義河蚶頃刻間便見了盤底,我吵吵著要再上一盤“蟶子”。當時我不認識此為何物,甚至都沒聽說過義河蚶的大名,直把它當成“蟶子”看待了。我那學友說:看看,外行了吧,這不是海鮮蟶子,是我們天門的特產義河蚶。 

  我鬧了個大紅臉。義河蚶以這樣的方式與我結緣,其印象當然令我十二分的深刻了…… 

  今日此番尋味蒸菜之鄉天門,確有所得。梁少紅招待我們一行在聚樽苑宴賓樓吃飯,我點名要吃義河蚶。梁少紅親自司廚掌灶,上了爆炒財魚片、炮蒸鱔魚、湯汆魚丸、扣蒸豆腐丸、茼蒿糊蒸肉、扣蒸豬肚、五彩義河蚶等一桌天門特色菜肴,顯示了他的待客熱情。席中的蒸菜確有特色,表明天門的蒸菜之鄉名實相符,這里就不多說了。 

  尤值一提的是五彩義河蚶。主料是義河蚶(泥蚶),輔料有胡蘿卜絲、大蔥絲、粉絲、肥肉絲、萵苣絲,目的是用這些食材的不同顏色,使成菜的色彩鮮艷豐富。把義河蚶與輔料以高湯汆成。果然,菜式端上桌,其湯色金黃,輔料汆熟后色呈五彩,十分誘人食欲。湯液熱氣裊裊,鮮香之氣一陣陣撲鼻而來。搛蚶子肉進口,肉質鮮嫩,仔細品味,微有淡淡的甜味。舀一勺蚶湯進口,鮮潤之氣立時充盈唇舌,久久不肯散去。義河蚶的鮮甜與海鮮蟶子的鮮甜味道近似,但沒蟶子那般鮮甜中略有腥氣,而稍顯收斂柔和。義河蚶的味道鮮得有些獨特,在湖鮮、河鮮中恐怕還難得找出一個種類與之媲美。 

  一菜難忘,珍饈美饌義河蚶再一次讓我留下了深刻記憶,給我再次去天門留下一份念想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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